盏烬

高翊骞·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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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

雨又下了。 和七年前那个春日的雨天一模一样,绵密的、带着春寒的雨丝敲在落地窗上,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。陆执野坐在地毯上,背靠着冰冷的玻璃,指尖捻着一枚磨得光滑的软胶笔帽。 空气里飘着三分糖奶茶的甜香,是温的,刚好是她喜欢的温度。 奶茶放在身侧的地板上,旁边摊着一本翻旧了的《夜莺与玫瑰》,扉页上有一行娟秀的字迹:“愿我们永远有檐下躲雨的温柔,也有奔赴晴天的勇气。” 落款是苏盏。 陆执野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行字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模糊了远处的城市灯火,也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、几乎要将他溺死的情绪。 七年了。 他拥有了全世界最顶尖的建筑设计奖项,拥有了俯瞰整座城市的财富与地位,拥有了他年少时梦寐以求的一切。 可他弄丢了他的灯。 那盏只肯为他亮着的、暖融融的灯,被他亲手,掐灭在了那个同样下着雨的夜晚。 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冰凉的书脊,喉咙里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,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、耗尽了所有力气的野兽。 “盏盏,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混着雨声,碎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,“雨又下了。你怎么还不回来?” “我错了。” “真的错了。”

第一卷 檐下灯明

第一章 雨天的相遇

春分刚过,南城就陷入了连绵的阴雨天。 苏盏的“檐下书店”开在老城区的梧桐巷里,是一栋带小院子的两层老洋房,门口挂着一串木质的风铃,风一吹,就发出叮铃铃的轻响。 下午三点,雨下得最密的时候,风铃突然响了。 苏盏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整理新到的书,抬头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,身上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,肩头落了一层细密的雨珠,手里拎着一把收拢的黑伞,伞尖还在往下滴水。 他很高,身形挺拔,站在略显局促的门口,却丝毫不见局促,反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感。雨幕在他身后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,他的五官轮廓分明,眉眼深邃,鼻梁高挺,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,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。 “不好意思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悦耳,像大提琴的低音弦,带着雨后的微哑,“雨太大了,能进来躲一下吗?” 苏盏愣了一下,立刻站起身,笑着点头:“当然可以,快进来吧。” 男人道了谢,抬脚走了进来。他把伞靠在门口的伞桶里,动作轻缓,没有让雨水溅到干净的木地板上。 书店里很安静,只有老式唱片机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,空气里混着纸张的油墨香和淡淡的栀子花香。男人的目光扫过书架,最后落在了苏盏面前的桌子上,那里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热可可,还有一本摊开的书。 “随便坐吧,”苏盏给他倒了一杯热水,递过去,“外面挺冷的,喝点热水暖暖身子。” 男人接过水杯,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,她的手很暖,带着刚整理过书本的柔软温度。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抬眼看她,眼底的冷淡淡了些许:“谢谢。” “不客气。”苏盏笑了笑,眼角弯起两个浅浅的梨涡,像盛了揉碎的星光,“我叫苏盏,是这家书店的老板。” “陆执野。”他报上自己的名字,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些许。 苏盏。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舌尖像是尝到了一丝甜意,和他无数个深夜里,隔着监控屏幕看到的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女孩,一模一样。 他不是偶然路过这里的。 他找了她整整五年。 五年前,他被父亲关在城郊的别墅里,断了所有的通讯,被锁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,是偶然间在电视上看到了一个采访片段。十八岁的苏盏,抱着一本厚厚的书,站在学校的图书馆门口,对着镜头笑着说,她的梦想是开一家小小的书店,给所有无处可去的人,一个可以躲雨的屋檐。 那时候的她,眼里有光,像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,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死寂的世界里。 从那天起,苏盏这两个字,就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。 他花了五年的时间,摆脱了那个令人作呕的家,创立了自己的建筑事务所,站在了行业的顶端,终于有资格,站到她的面前。 他策划了这场“偶遇”,算好了她每天开店的时间,算好了今天的雨势,算好了她会心软,会让他进来躲雨。 每一步,都精准无误。 唯一超出他预算的,是她比屏幕里,比他想象中,还要温柔,还要耀眼。 她的眼睛很亮,像盛着一汪春水,笑起来的时候,梨涡浅浅的,整个人都带着暖融融的气息,像冬日里的小太阳,轻易就驱散了他骨子里的寒意。 陆执野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,手里握着温热的水杯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书店的每一个角落,实则将所有的细节都刻进了脑子里。 书架是原木色的,摆得满满当当,分类清晰,每一本书的书脊都被擦得干干净净。靠窗的位置摆着几张柔软的沙发和小桌子,上面放着可爱的多肉盆栽。墙角放着一个猫爬架,一只橘白相间的猫正蜷在上面睡觉,肚子一起一伏的。 和他调查到的,分毫不差。 苏盏看他一直看着猫,笑着说:“它叫年糕,是我捡来的流浪猫,很粘人,就是有点懒。” 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,年糕抬了抬眼皮,看了陆执野一眼,又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。 陆执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:“很可爱。” 他知道年糕,知道它是苏盏三年前在巷口捡来的,知道它喜欢吃三文鱼口味的罐头,知道它每天下午三点都会在猫爬架上睡觉。 他知道关于她的一切。 雨下了将近一个小时,才渐渐小了下去。 陆执野站起身,把水杯放在桌子上,看向苏盏:“雨停了,我该走了。谢谢你的收留,苏老板。” “不用客气,”苏盏送他到门口,笑着说,“以后路过的话,也可以进来坐坐。” “好。”陆执野看着她的眼睛,认真地应了一声。 他拿起伞,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。风一吹,门口的风铃叮铃铃地响,苏盏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巷的尽头,才转身回了店里。 她不知道,陆执野坐进停在巷口的车里之后,并没有立刻离开。 他坐在后座,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,屏幕上是刚才他偷偷拍下的,她笑着的照片。照片里的女孩,站在书店门口,身后是暖黄色的灯光,眉眼弯弯,梨涡浅浅。 助理林森坐在副驾驶座上,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家老板,大气不敢出。 谁能想到,那个在谈判桌上杀伐果断、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陆总,会为了一个开书店的小姑娘,策划了整整三个月的偶遇,还在雨里淋了十分钟,就为了进去躲个雨。 “陆总,”林森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接下来,是按原计划进行吗?” 陆执野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上的照片,薄唇轻启,声音低沉:“嗯。把梧桐巷口那片地的收购方案改了,保留老洋房,所有的规划,都以不影响檐下书店为准。” “可是陆总,那块地我们本来是要建商业综合体的,改了的话,损失会很大。”林森忍不住提醒。 陆执野抬眼,冷冷地扫了他一眼,眼神里的寒意让林森瞬间闭了嘴。 “损失?”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,“只要是她喜欢的,别说一块地,就算是整座南城,我都能给她。” 林森不敢再多说一个字。 他跟了陆执野五年,比任何人都清楚,苏盏这三个字,对陆执野来说,意味着什么。 那是他的命。 是他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,唯一抓着的一根稻草。 陆执野的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,眼底的寒意瞬间散去,只剩下近乎偏执的温柔。 盏盏。 我终于找到你了。 这一次,我再也不会放手了。

第二章 无孔不入的温柔

从那天雨天的偶遇之后,陆执野就成了檐下书店的常客。 他总是在下午三点左右过来,穿着干净的衬衫或者风衣,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,进来之后,会先和苏盏打个招呼,然后拿一本书,坐在靠窗的那个单人沙发上,安安静静地看一下午。 他话不多,却很有分寸,从来不会打扰苏盏做事,也不会打扰店里的其他客人。只有在苏盏忙完了,坐下来休息的时候,他才会开口和她说几句话,聊聊书,聊聊天气,聊聊巷子里的趣事。 苏盏一开始只觉得他是个很有教养的客人,直到后来,她渐渐发现,陆执野好像总能精准地踩中她所有的喜好。 她喝奶茶只喝三分糖去冰,加双倍珍珠,陆执野第一次给她带奶茶,就刚好是这个口味。她惊讶地问他怎么知道,他笑着说,上次看到她点外卖的时候,备注里写的。 她对芒果严重过敏,连闻到味道都会不舒服,陆执野每次带过来的甜品,从来都没有芒果相关的,甚至连她店里的果盘,他都会细心地把芒果挑出去,再递给她。他说,上次看到她把甜品里的芒果都挑出来了,猜她不喜欢吃。 她看书的时候喜欢咬笔帽,总把笔帽咬得坑坑洼洼的,没过两天,陆执野就给她带了一盒子不同款式的软胶笔帽,摸起来软软的,刚好适合咬。他说,看到文具店有,觉得她应该会喜欢。 她冬天手脚冰凉,每次坐在店里看书,都会抱着一个暖水袋。陆执野看到了,第二天就给她送来了一个毛茸茸的兔子暖手宝,还有一个插电的暖脚宝,甚至连她坐的椅子,都给她铺了厚厚的加绒坐垫。 她怕黑,晚上关店的时候,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几盏,她总是要摸着黑走出去。陆执野知道了之后,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出现在书店门口,送她到小区楼下,看着她上楼,灯亮了,才会离开。 他的温柔,像春日里的风,无孔不入,细腻到了极致,却又从来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,不会让人觉得冒犯。 苏盏不是没有谈过恋爱,却从来没有一个人,像陆执野这样,把她放在心尖上,记得她所有微不足道的小习惯,照顾她所有的小情绪。 她的心,就像被温水泡着,一点点地软了下去。 四月初的一个周末,南城办了一场大型的书展,苏盏要去参展,拉了满满一车子的书。她本来找了兼职的学生帮忙,结果学生临时发烧,来不了了。 苏盏一个人站在展馆门口,看着满满一后备箱的书,有点犯愁。她力气不大,这么多书,她一个人根本搬不完。 就在她撸起袖子,准备硬着头皮搬的时候,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她的面前。 车窗降下来,露出了陆执野那张轮廓分明的脸。 “盏盏,”他看着她,眉头微蹙,“怎么一个人?” 苏盏愣了一下:“陆执野?你怎么在这里?” “我来这边谈个合作,”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,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推车,“刚好路过。怎么没人帮忙?” “兼职的学生临时生病了,”苏盏有点不好意思地说,“本来以为能忙过来的,没想到书太多了。” 陆执野没说话,只是脱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,递给她,然后挽起了衬衫的袖子,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。他打开后备箱,二话不说就开始搬书,动作干脆利落,一箱沉甸甸的书,他搬起来毫不费力。 苏盏抱着他的西装外套,站在原地,看着他来来回回地搬书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,暖烘烘的。 他的西装外套上,带着淡淡的雪松味,很好闻,像他这个人一样,干净又温柔。 整整一车子的书,陆执野一个人,半个多小时就全部搬完了,还帮她把书都摆到了展位上,分类摆得整整齐齐。 忙完的时候,已经是中午了。苏盏看着他额头上的薄汗,赶紧递了一瓶水和纸巾过去,有点愧疚:“真是太谢谢你了,陆执野。要不是你,我今天肯定忙不完了。” 陆执野接过纸巾,擦了擦额角的汗,看着她,眼底带着笑意: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,她的脸颊因为刚才忙前忙后,泛着淡淡的红晕,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,贴在额头上,看起来软软的,很可爱。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,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、想要把她揉进怀里的冲动。 他忍了下来。 他不能吓到她。 他要一步一步地,让她心甘情愿地,走向他。 “为了感谢你,我请你吃饭吧?”苏盏看着他,眼睛亮晶晶的,“附近有家不错的私房菜,我带你去?” 陆执野笑了:“好。” 私房菜馆在展馆附近的一条巷子里,环境很安静,菜的味道也很好。苏盏点了一桌子的菜,全都是陆执野爱吃的。 点完菜的时候,苏盏才反应过来,她竟然不知不觉间,就记住了他的口味。他不吃辣,不吃香菜,喜欢吃清淡的粤菜,喜欢喝温水。 她的脸颊有点发烫,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陆执野,发现他正看着她,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。 苏盏赶紧低下头,假装喝水,掩饰自己的慌乱。 吃饭的时候,陆执野很细心地给她剥虾,把鱼刺挑干净,把她爱吃的菜都推到她面前。苏盏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菜,心里的小鹿撞个不停。 她不是傻子。 陆执野做的这一切,早就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。 她能感受到他的心意,也不得不承认,她对这个温柔又细心的男人,早就动了心。 吃完饭,陆执野送她回展馆。路上,夕阳西下,金色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,落在苏盏的脸上,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 陆执野握着方向盘,侧头看了她一眼,突然开口,声音低沉又认真:“盏盏,我有话想跟你说。” 苏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,她攥紧了衣角,抬眼看他:“你说。” “我喜欢你。” 陆执野的声音很稳,没有一丝犹豫,目光直直地看着她,眼底是翻涌的、毫不掩饰的爱意,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偏执。 “从第一次在书店见到你的时候,我就喜欢你了。”他说,“我想照顾你,想一辈子都对你好。盏盏,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?” 苏盏的眼睛瞬间就红了。 她看着他认真的眼睛,看着他眼底的爱意,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,甜得一塌糊涂。她吸了吸鼻子,用力地点了点头,声音带着哽咽:“我愿意。” 陆执野的眼睛瞬间亮了。 他把车停在路边,解开安全带,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。他的怀抱很暖,带着淡淡的雪松味,紧紧地抱着她,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。 “盏盏,”他的声音埋在她的发顶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,“谢谢你。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。” 谢谢你,愿意成为我的光。 苏盏靠在他的怀里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她想,她大概是捡到宝了。 她以为,这是她幸福的开始。 她不知道,这是她坠入深渊的序幕。 ### 第三章 全世界最好的爱 和陆执野在一起之后,苏盏才知道,原来被人捧在手心里爱着,是这样的感觉。 陆执野把她宠成了公主。 他会记得所有的纪念日,哪怕是在一起一个月这种小事,他都会精心准备惊喜。不是什么昂贵的奢侈品,而是她随口提过一句的、很喜欢的绝版书,是她小时候很喜欢、现在已经买不到的糖果,是她画在草稿本上的、想要的书店布局,他会亲手把它变成现实。 他会把她的所有事情,都放在第一位。 不管他多忙,不管他在开多重要的会,只要她发一条消息,打一个电话,他都会立刻回复,哪怕是跟她说一句“盏盏,我在开会,结束了立刻找你”。 有一次,苏盏半夜哮喘发作,家里的药用完了。她喘得厉害,手抖着给陆执野打了个电话。那时候陆执野正在邻市出差,开了四个小时的夜车,凌晨三点,出现在了她的家门口,手里攥着她常用的哮喘药,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。 他给她吸了药,看着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,才松了口气,然后红着眼,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,声音都在抖:“盏盏,吓死我了。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,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,好不好?” 苏盏靠在他的怀里,点了点头,眼泪掉了下来。 她从小父母离异,跟着奶奶长大,奶奶去世之后,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。她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,习惯了生病自己去医院,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的风雨。 是陆执野,让她知道,原来她也可以不用那么坚强,原来她也可以有一个依靠。 她越来越依赖他,越来越爱他。 她会在他加班的时候,带着亲手做的夜宵,去他的事务所找他。看着他穿着西装,坐在办公桌前,认真工作的样子,她会觉得,这个男人,真的太有魅力了。 她会在周末的时候,和他一起窝在书店的沙发上,他看他的建筑图纸,她看她的书,年糕蜷在他们中间睡觉,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岁月静好。 她会拉着他去逛超市,推着购物车,在货架之间走来走去,买一堆零食和食材,然后回家,他做饭,她在旁边打下手,哪怕只是给他递个盘子,都觉得很幸福。 陆执野的厨艺很好,做的菜全都是她爱吃的。他会把鱼刺挑干净,把虾剥好,把菜里的香菜都挑出去,再喂到她嘴里。看着她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,他的眼底就会溢满温柔。 身边的朋友都羡慕苏盏,说她找了一个二十四孝好男友。 闺蜜林晚晚更是每次见她,都要调侃一句:“苏盏,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?才能找到陆执野这么好的男人。” 苏盏每次都会笑着点头,心里甜滋滋的。 她也觉得,自己一定是上辈子积了德,这辈子才能遇到陆执野。 她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全世界,毫无保留地爱着他,信任他。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,从来没有问过他,为什么会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,为什么会知道她那么多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的小习惯。 她只当是他足够爱她,足够用心。 她不知道,她所以为的、全世界最好的爱,从一开始,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。 她不知道,陆执野在她的书店里,装了八个针孔摄像头,在她的家里,装了六个,在她的手机里,装了定位和监听软件。 她的一举一动,一言一行,甚至是她睡着之后的呼吸,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 她不知道,陆执野调查了她从小到大所有的经历,调查了她所有的社交关系,她的朋友,她的同学,甚至是她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狗,他都查得清清楚楚。 她不知道,她那个临时发烧来不了的兼职学生,不是偶然发烧,是陆执野让人做的手脚。他算好了时间,算好了一切,就是为了在她最需要的时候,出现在她的面前。 她不知道,她以为的、偶然的相遇,偶然的帮助,偶然的心动,全都是他一步一步策划好的。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,布下了天罗地网,就等着她这只小白兔,心甘情愿地走进来。 而她,确实毫无防备地,走进了他的陷阱里。 五月的一天,苏盏的大学同学组织了一场同学聚会,定在周末的晚上。苏盏本来不想去,但是班长亲自给她打了电话,说毕业这么多年了,大家都想聚聚,她不好拒绝,就答应了。 晚上,她换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,化了淡淡的妆,准备出门。陆执野刚好过来找她,看到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笑着揽住她的腰,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:“这么漂亮,要去哪里?” “同学聚会,”苏盏搂着他的脖子,笑着说,“毕业五年了,大家都想聚聚。” 陆执野的手,揽在她腰上的力道,不自觉地紧了一下。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 “男同学多吗?”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。 “都有吧,全班同学都去。”苏盏没在意,随口答道。 陆执野沉默了一下,低头看着她,眼底带着委屈:“盏盏,我不想你去。” 苏盏愣了一下,笑着捏了捏他的脸:“怎么了?就是个同学聚会而已,几个小时就回来了。” “我知道,”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,声音闷闷的,“可是我一想到,有那么多男生看着你,我就不舒服。盏盏,你这么好,他们肯定都喜欢你。我会吃醋的。” 苏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。 她没想到,这个在外人面前高冷禁欲的男人,私底下竟然会这么粘人,这么爱吃醋。 她抱着他的头,哄着说:“好啦,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,别人再怎么样,我都不会看一眼的。而且晚晚也去,我跟她在一起,不会有事的。” 陆执野抬眼看她,眼底带着一丝执拗:“真的?” “真的。”苏盏用力地点头,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,“我保证,九点之前一定回来,好不好?” 陆执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终究还是不忍心拒绝她。他点了点头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好。结束了给我打电话,我去接你。” “嗯!”苏盏开心地抱了抱他,转身拎着包出门了。 她没有看到,在她转身的那一刻,陆执野眼底的温柔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阴鸷和偏执。 他拿出手机,给林森打了个电话,声音冷得像冰:“查一下,苏盏今天的同学聚会,都有哪些人参加。尤其是男的,所有的资料,十分钟之内,发到我的手机上。” 挂了电话,陆执野走到窗边,看着苏盏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手指紧紧地攥成了拳头,指节泛白。 盏盏。 你是我的。 只能是我的。 任何想要靠近你的人,我都不会放过。

第四章 甜里的刺

同学聚会定在南城最有名的私房菜馆,包厢里很热闹,毕业五年,大家都变了很多,聚在一起,有说不完的话。 苏盏和林晚晚坐在一起,聊着天,偶尔有同学过来敬酒,她都以身体不好为由,婉拒了。 她的大学班长,叫陈屿,上学的时候就追过苏盏,这次聚会,更是频频地往苏盏这边看,时不时地过来跟她搭话,问她现在过得怎么样,开了家书店,辛不辛苦。 苏盏都礼貌地回应了,语气疏离,保持着距离。 林晚晚在旁边偷偷碰了碰她的胳膊,低声说:“哎,陈屿还对你念念不忘呢。你家陆总知道了,怕是要打翻醋坛子了。” 苏盏笑了笑,没说话。 她心里只想着陆执野,想着早点结束聚会,回去见他。 好不容易熬到八点多,聚会终于接近尾声了。苏盏拿出手机,准备给陆执野打电话,让他来接自己。 就在这个时候,陈屿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杯酒,看着苏盏,笑着说:“苏盏,毕业这么多年,我一直有句话想跟你说。上学的时候,我就喜欢你了,这么多年,我一直没忘记你。我知道你现在有男朋友了,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,我喜欢你。”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盏和陈屿的身上。 苏盏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,她站起身,看着陈屿,语气冷淡:“陈屿,谢谢你的喜欢。但是我有男朋友了,我很爱他,我们很幸福。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讲这种话了。” 说完,她拿起包,拉着林晚晚,转身就走。 刚走出包厢,她就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陆执野。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,站在阴影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沉沉地看着她,周身散发着低气压。 苏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,她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,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。 她赶紧松开林晚晚的手,小跑着过去,拉着他的胳膊,小心翼翼地说:“执野,你怎么来了?不是说我给你打电话你再来吗?” 陆执野低头看着她,眼底的情绪翻涌,快得让人看不清楚。他没说话,只是伸手,揽住了她的腰,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腰勒断。 “我们回家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听不出情绪。 苏盏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晚,给她使了个眼色,然后就被陆执野揽着,走进了电梯。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,密闭的空间里,弥漫着陆执野身上冰冷的气息。苏盏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,心里有点慌,小声地解释:“执野,刚才的事情,我也没想到。我跟陈屿真的没什么,上学的时候他追过我,但是我从来没答应过他,我……” 话还没说完,电梯门开了。陆执野揽着她,走出电梯,把她塞进了车里。 一路无话。 车子开得很稳,但是车厢里的气氛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苏盏偷偷地看了陆执野好几眼,他都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。 回到苏盏住的小区,陆执野锁了车,拉着她的手上楼。 打开门,刚走进屋里,陆执野就把她按在了门上,低头吻了下来。 这个吻,和以往的温柔不同,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戾气,凶狠得几乎要把她拆吞入腹。苏盏被他吻得喘不过气,手抵在他的胸口,想要推开他,却被他抓着手腕,举过头顶,按在了门上。 直到苏盏快要窒息了,陆执野才松开她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呼吸粗重,红着眼看着她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苏盏,你是我的。” “我知道,我是你的。”苏盏看着他泛红的眼眶,心里的慌乱瞬间变成了心疼,她软下声音,哄着他,“我从来都是你的,只属于你一个人。刚才的事情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说那些话……” “我不管。”他打断她的话,抱着她,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,声音带着委屈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,“我看到他跟你说话,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,我就想杀了他。盏盏,你能不能不要跟别的男生说话?能不能不要让别的男生喜欢你?” 苏盏的心,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 她抱着他,轻声说:“可是我总要和人接触的呀。我开书店,每天都要接触不同的客人,有男有女,我不可能完全不跟男生说话的。” “那你就把书店关了。”陆执野立刻抬头看着她,眼神认真,不像是在开玩笑,“我养你。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,你不用开书店,不用出去工作,不用接触任何人,就待在我身边,好不好?” 苏盏愣住了。 她看着陆执野认真的眼睛,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。 她张了张嘴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 她知道他爱吃醋,知道他占有欲强,但是她没想到,他会说出让她关掉书店的话。 檐下书店,是她的梦想,是她奶奶去世之后,她唯一的念想。 她沉默了很久,才轻声说:“执野,书店是我的梦想,我不能关掉它。” 陆执野的眼神,瞬间就暗了下去。 他看着她,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散去,取而代之的,是她看不懂的阴鸷。他松开了抱着她的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 空气里的温度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 “所以,为了你的书店,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,你宁愿让我难受,是吗?”他的声音很冷,带着一丝质问。 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苏盏赶紧解释,“执野,书店对我来说,真的很重要。但是你对我来说,更重要。我可以跟别的男生保持距离,我可以尽量不跟他们接触,但是我不能关掉书店。你能不能理解我一下?” 陆执野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 久到苏盏的心里都开始发慌了,他才突然笑了一下,走上前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柔,好像刚才那个阴冷的人,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。 “好,我理解你。”他说,“是我太冲动了,对不起,盏盏。我只是太爱你了,太怕失去你了。” 苏盏松了口气,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。 她抱着他,把脸埋在他的怀里,轻声说:“我不会离开你的,永远都不会。” 陆执野抱着她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。 盏盏。 你不懂。 只要你身边还有别人,还有能吸引你的东西,你就总有一天,会离开我。 没关系。 我可以等。 等你心甘情愿地,只待在我身边。 如果你不愿意。 那我就帮你。 帮你剪掉所有的翅膀,把你锁在我身边,一辈子。 那天晚上之后,苏盏明显地感觉到,陆执野的占有欲,越来越强了。 他会每天都查她的手机,看她的聊天记录,看她的通话记录。只要她和男生说了话,哪怕只是书店里的客人,问了一句书在哪里,他都会生气,会冷着脸,半天不理她。 他会限制她的社交,不让她和林晚晚出去玩,不让她去参加任何聚会。每次她想出去,他都会用各种理由留住她,要么是生病了,要么是要加班,需要她陪着,要么是给她准备了惊喜,让她不能走。 他会把她身边所有的男性,都当成假想敌。 书店里有个兼职的男大学生,性格很开朗,和苏盏聊得来,偶尔会跟苏盏开开玩笑。没过几天,那个男生就突然跟苏盏辞职了,说家里有事,不能来兼职了。 苏盏没多想,只当是真的家里有事。 她不知道,是陆执野找到了那个男生,给了他一笔钱,让他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苏盏的面前,永远都不要再跟苏盏说一句话。 林晚晚察觉到了不对劲,偷偷地跟苏盏说:“盏盏,你不觉得陆执野有点不对劲吗?他的占有欲,是不是太强了?他这根本就不是爱,是控制欲啊。” 苏盏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替陆执野辩解:“没有啦,他只是太爱我了,太怕失去我了。他从小就没得到过什么爱,所以才会这样的。我多陪陪他,多给他一点安全感,就好了。” 林晚晚看着她执迷不悟的样子,叹了口气,没再多说。 苏盏嘴上替陆执野辩解着,心里却不是没有疑虑的。 她越来越觉得,陆执野的爱,像一张网,一点点地收紧,让她喘不过气。 他的温柔里,藏着刺。 他的爱意里,藏着疯狂。 只是那时候的她,被爱情冲昏了头脑,只看到了他的温柔,忽略了那些藏在温柔背后的、致命的荆棘。 她以为,只要她足够爱他,足够给他安全感,他就会慢慢改变。 她不知道,偏执的种子,一旦在心里发了芽,就只会越长越疯,直到把整个人都吞噬。

第二卷 温柔囚笼

第五章 无处不在的眼睛

六月的南城,已经入了夏,天气渐渐热了起来。 檐下书店的生意很好,每天都有很多客人过来看书、打卡。苏盏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,却很充实,很开心。 只是,她总觉得,有一双眼睛,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她。 不管是在书店里,还是在家里,甚至是在她出去逛街、和林晚晚出去玩的时候,她都能感觉到,有一道目光,紧紧地锁在她的身上。 她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,直到有一次,她在书店的仓库里整理书,仓库里没有窗户,只有一盏昏黄的灯。她弯腰搬书的时候,总觉得有人在看着她,猛地一回头,却什么都没有。 仓库的门是关着的,里面只有她一个人。 苏盏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。 她不是一个敏感多疑的人,但是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,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月了,强烈到让她无法忽视。 她开始留意书店里的各个角落,留意家里的各个地方,却什么都没有发现。 陆执野还是像以前一样,每天都过来陪她,对她温柔体贴,照顾得无微不至。他会抱着她,听她说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,然后温柔地揉着她的头发,说她是最近太累了,出现了幻觉。 “盏盏,你就是太敏感了,”他会低头亲着她的额头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“有我在,没有人敢伤害你的。别胡思乱想,好不好?” 苏盏靠在他的怀里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心里的不安,会暂时压下去。 她想,或许真的是她太累了,出现了错觉。 直到那天,发生了一件事,让她心里的疑虑,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。 那天是周六,林晚晚失恋了,给苏盏打电话,哭着让她过去陪她喝酒。苏盏看着身边正在看图纸的陆执野,有点为难。 陆执野抬眼看她,笑着说:“想去就去吧,晚晚心情不好,你陪陪她也好。” 苏盏有点惊讶,她以为陆执野会不让她去。她开心地抱了抱他:“真的?你不生气?” “我怎么会生气,”他捏了捏她的脸,眼底带着笑意,“但是不许喝酒,不许太晚回来,十二点之前,必须回家。到了地方给我发定位,随时跟我保持联系,好不好?” “好!”苏盏开心地点头,换了衣服,拎着包就出门了。 她没有看到,在她出门之后,陆执野脸上的笑意,瞬间就消失了。他拿出手机,点开了一个软件,屏幕上,瞬间出现了苏盏的实时定位,还有她手机里的实时通话录音。 林晚晚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,苏盏到的时候,她已经喝得半醉了,抱着苏盏,哭得稀里哗啦的,骂那个渣男,骂自己瞎了眼。 苏盏陪着她,安慰她,听她哭诉了好几个小时。 中途,林晚晚给她倒了一杯红酒,说:“盏盏,陪我喝一杯吧。就一杯,好不好?我一个人喝,太难受了。” 苏盏本来不想喝,但是看着林晚晚哭红的眼睛,实在不忍心拒绝,就接过酒杯,喝了小半杯。 她心里想着,就喝一点点,陆执野应该不会生气的。 她喝完酒,陪着林晚晚又聊了一会儿,看时间快到十二点了,就起身准备回家。林晚晚已经睡着了,她给林晚晚盖好被子,锁好门,就下楼了。 刚走出公寓楼,她就看到了陆执野的车,停在路边。 苏盏愣了一下,走过去,敲了敲车窗。车窗降下来,露出了陆执野的脸。 “你怎么来了?”苏盏笑着问,“不是说我到家给你打电话吗?” 陆执野看着她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沉沉的,开口,声音很冷:“上车。” 苏盏心里咯噔一下,拉开副驾驶的车门,坐了进去。 刚关上车门,陆执野就凑了过来,鼻尖抵着她的脖颈,闻了闻。 然后,他坐回驾驶座,看着她,眼底没有一丝温度:“你喝酒了。” 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 苏盏的心跳瞬间就慌了,赶紧解释:“就喝了一点点,晚晚失恋了,心情不好,我陪着她喝了小半杯,真的只有一点点……” “我跟你说过什么?”他打断她的话,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跟你说,不许喝酒。你把我的话,当耳旁风?” “我不是故意的,”苏盏看着他冰冷的眼神,心里有点委屈,“就喝了一点点而已,又不会怎么样。你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?” “至于。”陆执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,眼底翻涌着阴鸷和偏执,“苏盏,我说过的话,你必须听。我让你不许喝酒,你就一口都不能碰。我让你十二点之前回来,你就一分都不能晚。你是我的,你的一切,都必须听我的。” 苏盏看着他,心里的寒意,一点点地升了上来。 她终于忍不住了,开口质问:“陆执野,你到底把我当什么?你的所有物吗?我是一个人,我有我自己的自由,我不是你的囚犯!我就喝了一点点酒,你至于这么生气吗?你是不是太过分了?” “过分?”陆执野笑了,笑得阴冷,“我还有更过分的。” 他猛地伸手,捏住了她的下巴,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下巴捏碎。他低头,狠狠地吻住了她,带着浓烈的酒气,还有他身上的雪松味,凶狠得几乎要把她吞噬。 苏盏用力地推他,想要推开他,却被他死死地按住。 直到她的嘴唇被吻得发麻,泛了红,他才松开她,红着眼看着她,声音沙哑又偏执:“苏盏,你给我记住。你是我的。这辈子,下辈子,生生世世,都只能是我的。你敢不听我的话,敢背着我做我不让你做的事,我就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后果。” 苏盏看着他眼底的疯狂,心里第一次升起了恐惧。 这个男人,和她以前认识的那个温柔体贴的陆执野,判若两人。 她的眼泪,瞬间就掉了下来。 她别过头,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,声音带着哽咽:“陆执野,你吓到我了。” 陆执野看着她掉下来的眼泪,心里的戾气,瞬间就消散了大半。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,伸手,想要擦去她的眼泪,却被苏盏偏头躲开了。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 车厢里的气氛,压抑到了极致。 很久之后,陆执野才收回手,发动了车子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:“对不起,盏盏。我刚才太冲动了。我只是太怕了,怕你喝酒会出事,怕你被别人欺负。” 苏盏没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,眼泪不停地掉。 她心里的某个东西,在这一刻,碎了。 她终于明白,林晚晚说的是对的。 陆执野的爱,不是正常的爱。 是带着疯狂的控制欲,是带着偏执的占有。 他给她的温柔,不过是囚笼上,裹着的一层糖衣。 车子一路开到了苏盏的小区楼下。 停下车,苏盏解开安全带,推开车门,就要下车。陆执野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。 “盏盏,”他看着她,眼底带着恳求,“别生我的气,好不好?我保证,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。” 苏盏没回头,也没说话,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,推开车门,跑上了楼。 回到家,她锁上门,背靠着门板,滑坐在地上,抱着膝盖,失声痛哭。 她不知道,自己到底是哪里错了。 她以为自己遇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爱情,却没想到,这爱情的背后,是无尽的控制和疯狂。 哭了很久,她才站起身,去浴室洗脸。 镜子里的女孩,眼睛红肿,嘴唇被吻得泛红,脸上还挂着泪痕,看起来狼狈不堪。 她洗完脸,走到客厅,准备倒杯水喝。 就在这个时候,她的目光,落在了客厅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上。 以前她从来没有留意过,但是今天,她突然发现,那个烟雾报警器的中间,有一个小小的红点,正在一闪一闪地亮着。 她的心跳,瞬间就漏了一拍。 她搬了一把椅子,踩了上去,凑近了看那个烟雾报警器。 这一看,她浑身的血液,瞬间就凉了。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烟雾报警器。 那是一个针孔摄像头。 镜头正对着客厅的沙发,正对着她每天坐的位置,一闪一闪的红点,像一只眼睛,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她。 苏盏的手,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 她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来,疯了一样地,在屋子里找了起来。 她在卧室的床头灯里,找到了第二个摄像头。 在卫生间的镜子旁边,找到了第三个。 在书房的书架上,找到了第四个。 在玄关的鞋柜上,找到了第五个。 整整六个针孔摄像头,遍布在她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。 她的一举一动,她的所有隐私,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。 苏盏瘫坐在地上,浑身发冷,牙齿都在打颤。 她终于明白,那种无时无刻被人盯着的感觉,不是错觉。 是真的有眼睛,在盯着她。 而能在她的房子里,装这么多摄像头的人,除了陆执野,不会有第二个人。 他有她房子的钥匙,他经常过来,他有无数的机会,在她的房子里,装上这些东西。 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她不管在哪里,在做什么,他都知道。 为什么她喝了一点点酒,他都能立刻知道。 为什么她所有的小习惯,所有的心事,他都了如指掌。 原来从一开始,她就活在他的监控之下。 她所以为的、完美的爱情,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一场骗局。 她像一个小丑,在他的镜头面前,表演着她的爱意,她的喜怒哀乐,毫无保留,毫无防备。 苏盏抱着膝盖,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。 这一次,不是委屈,不是难过。 是绝望。 是彻骨的寒意,从脚底,一直蔓延到心脏。

第六章 撕开的假面

苏盏在地板上坐了整整一夜。 天快亮的时候,她才站起身,把屋子里所有的摄像头,都拆了下来,放在了桌子上。 六个小小的摄像头,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,像六只眼睛,冷冷地看着她。 她看着这些摄像头,一夜没睡的眼睛,布满了红血丝,眼底没有一丝神采。 她拿出手机,给陆执野打了个电话。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,那边传来陆执野温柔的声音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:“盏盏?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?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?对不起,昨天是我不对,我……” “陆执野。”苏盏打断他的话,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你现在,来我家一趟。” 陆执野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对劲,立刻就清醒了:“怎么了?盏盏,出什么事了?” “你过来就知道了。”苏盏说完,就挂了电话。 挂了电话,她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外面天已经亮了,朝阳从东边升起来,金色的阳光洒进屋子里,却驱不散她心里的寒意。 不到半个小时,门就被敲响了。 苏盏走过去,打开了门。 陆执野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家居服,头发有点乱,脸上带着焦急,看到她,立刻就伸手想要抱她:“盏盏,到底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 苏盏侧身躲开了他的拥抱,没说话,转身走进了客厅。 陆执野跟着她走进来,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,摆得整整齐齐的六个针孔摄像头。 他的脚步,瞬间就停住了。 脸上的焦急和温柔,瞬间僵住,一点点地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阴鸷和慌乱。 空气里的温度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 苏盏走到沙发边,坐了下来,抬眼看着他,声音很平静,却字字诛心:“陆执野,这些,是你装的,对吗?” 陆执野站在原地,手指紧紧地攥成了拳头,没有说话。 他没有否认。 默认,就是承认。 苏盏的眼泪,瞬间就掉了下来。她看着他,声音带着哽咽,还有无尽的失望:“为什么?陆执野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 “我在你家里装了摄像头,在你的书店里,也装了。”陆执野突然开口了,声音很低,没有一丝温度,“在你的手机里,我装了定位,装了监听。你的一举一动,一言一行,我都知道。” 苏盏看着他,浑身都在发抖。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,但是当他亲口承认的时候,她的心脏,还是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 “为什么?”她一遍遍地问,眼泪不停地掉,“陆执野,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?我那么信任你,那么爱你,我把你当成我最亲近的人,你就是这么对我的?” “因为我爱你。”陆执野抬眼看着她,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偏执,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,“盏盏,我太爱你了。我怕你离开我,怕你被别人抢走,我只有看着你,知道你在做什么,我才能安心。” “这不是爱!”苏盏猛地站起身,对着他嘶吼,眼泪掉得更凶了,“这是变态!这是监视!这是侵犯我的隐私!陆执野,你根本就不爱我,你只是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,你想要控制我!” “我不是!”陆执野猛地冲过来,抓住她的肩膀,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肩胛骨捏碎,他红着眼看着她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我是爱你的!盏盏,我做的这一切,都是因为我爱你!我只有你了,你不能离开我!” “你放开我!”苏盏用力地挣扎着,想要推开他,“陆执野,你太可怕了。我们分手吧。” 分手。 这两个字,像是一道惊雷,劈在了陆执野的头上。 他的瞳孔,瞬间收缩,眼底的温柔,彻底消失不见,只剩下疯狂的阴鸷和偏执。 他死死地盯着苏盏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说什么?” “我说,我们分手。”苏盏看着他的眼睛,忍着心里的疼,一字一句地重复,“陆执野,我受够了。我不想再活在你的监控之下,不想再被你控制,不想再跟你在一起了。我们到此为止了。” “到此为止?”陆执野笑了,笑得疯狂,笑得阴冷,“苏盏,你想都别想。我告诉你,从你答应做我女朋友的那一刻起,你就只能是我的人。这辈子,你都别想跟我分手,别想离开我。” “你凭什么?”苏盏看着他,眼里满是失望和愤怒,“陆执野,你是不是疯了?恋爱是两个人的事,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,你凭什么不让我走?” “就凭我爱你。”他低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眼神疯狂又偏执,“就凭你是我这辈子,唯一的光。盏盏,你不能走。你走了,我就什么都没有了。你要是敢走,我就敢跟你一起死。” 苏盏看着他眼底的疯狂,浑身的血液都凉了。 她终于明白,这个男人,是真的疯了。 她用力地推开他,后退了好几步,和他拉开距离,指着门口,声音颤抖:“你走。陆执野,你现在就走。我不想再看到你。” “我不走。”陆执野站在原地,看着她,眼神执拗,“我不会离开你的。除非我死。” “你不走是吧?”苏盏看着他,拿起桌子上的手机,“好,你不走,我报警。” 她刚按下110三个数字,手机就被陆执野一把抢了过去,狠狠摔在了地上。 手机瞬间摔得四分五裂。 苏盏看着摔碎的手机,愣住了。 陆执野一步步地走向她,眼神阴鸷得可怕,像一头被惹怒的野兽。 “报警?”他看着她,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,“盏盏,你想报警抓我?你以为,警察能把我怎么样?你以为,你报了警,就能摆脱我了?” 他走到她的面前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头看着他,声音低沉又阴冷:“我告诉你,苏盏。在南城,没有我陆执野办不到的事。你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,我都能把你找回来。你要是敢跟我分手,敢离开我,我就让你身边所有的人,都付出代价。” “你的书店,你的闺蜜林晚晚,你所有在乎的东西,我都能让它们,瞬间消失。” 苏盏的眼睛,瞬间睁大了。 她不敢相信,这句话,是从那个曾经对她温柔体贴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的。 他竟然用她最在乎的东西,威胁她。 “陆执野,你混蛋!”她抬起手,狠狠一巴掌,甩在了他的脸上。 清脆的巴掌声,在安静的客厅里,格外响亮。 陆执野的脸,被她打得偏到了一边。 他没有生气,也没有发怒。他慢慢地转过头,看着她,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笑。 他伸手,抓住她打他的那只手,放在唇边,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指尖,眼神疯狂又偏执:“盏盏,你打我也好,骂我也好,怎么样都好。就是别离开我。好不好?” 苏盏看着他这个样子,心里涌起了无尽的无力感。 她终于明白,她根本就甩不掉这个男人。 他像一块狗皮膏药,一旦粘上了,就再也撕不下来了。 她的眼泪,无声地掉了下来。 她看着他,声音疲惫又绝望:“陆执野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 “我只想让你待在我身边。”他抱着她,把脸埋在她的发顶,声音带着恳求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,“盏盏,别离开我。我真的只有你了。我从小就没有家,我爸妈都不要我,他们只会打我,骂我,把我当成累赘。只有你,只有你给过我温暖,只有你是我的光。你要是走了,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。” 苏盏的身体,僵了一下。 她知道陆执野的童年过得不好,他跟她说过,他父母离婚,父亲家暴,母亲抛弃了他,他从小就活在黑暗里。 那时候,她心疼他,想要给他很多很多的爱,想要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。 可是现在,她才发现,她根本就拉不动他。 反而被他,拖进了黑暗里。 “盏盏,我把摄像头都拆了,我再也不监视你了,我再也不控制你了。”他抱着她,一遍遍地恳求,“你别跟我分手,好不好?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一定会改的。我保证,我再也不会做让你不开心的事了。” 苏盏靠在他的怀里,听着他的恳求,心里乱成了一团麻。 她爱他。 不可否认,她是真的爱过他。 爱过那个雨天给她带热可可的他,爱过那个凌晨四点开车四个小时回来给她送药的他,爱过那个把她捧在手心里,温柔体贴的他。 可是现在,这个男人,让她害怕,让她绝望。 她不知道,自己该不该再给他一次机会。 也不知道,他说的话,到底是真的,还是又一场骗局。 陆执野抱着她,感受着她身体的僵硬,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。 他知道,苏盏心软。 他知道,她爱他。 只要他装得足够可怜,足够脆弱,她就一定会心软,一定会留下来。 盏盏。 你想走? 不可能的。 这辈子,你都只能待在我身边。 哪怕是用骗的,用绑的,我都不会让你离开。

第七章 温水煮青蛙

苏盏最终还是心软了。 她没有再提分手的事,但是也没有像以前一样,对他毫无保留地信任和依赖。 他们之间,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。 陆执野确实像他说的那样,把书店和她家里的摄像头都拆了,也不再查她的手机,不再限制她的社交。他又变回了以前那个温柔体贴的样子,对她百依百顺,照顾得无微不至。 他会每天都来书店陪她,给她带她喜欢的奶茶和甜品,帮她整理书,招呼客人。晚上会给她做饭,陪她看电影,抱着她睡觉,像以前一样,温柔又耐心。 他绝口不提以前的事,也小心翼翼地,不再触碰她的底线。 苏盏看着他这个样子,心里很矛盾。 她有时候会觉得,他是真的知道错了,真的想要改。有时候又会觉得,这只是他的缓兵之计,他只是在等,等她放下防备,再一次把她牢牢地控制住。 林晚晚知道了这件事,气得跳脚,骂她糊涂:“苏盏,你是不是疯了?那种男人,你竟然还敢跟他在一起?他就是个疯子,是个变态!你赶紧跟他分手,离他远远的!” 苏盏叹了口气,没说话。 她不是不想分,是她知道,她根本就分不掉。 陆执野的势力,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。她试过偷偷地把书店转让出去,想要离开南城,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。可是她刚把转让信息发出去,就被人撤了下来,所有想要接手的人,都莫名其妙地放弃了。 她知道,是陆执野做的。 他在不动声色地,掐断她所有想要离开的路。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,温水煮青蛙,一点点地收紧他的网,让她无处可逃。 七月的一天,苏盏的奶奶去世三周年忌日,她要回老家一趟。她的老家在邻市的一个小县城里,开车要三个多小时。 陆执野知道了,非要跟她一起去。 “盏盏,我陪你一起去。”他抱着她,声音温柔,“我想去看看奶奶,跟她说说话,告诉她,我会好好照顾你,一辈子对你好。” 苏盏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答应了。 她想,奶奶要是看到她身边有个人照顾她,应该也会很开心的。 他们开车回了老家,给奶奶扫了墓。陆执野穿着黑色的衣服,在奶奶的墓碑前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,认真地说:“奶奶,您放心,我会用我的一辈子,去爱盏盏,去保护她,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。” 苏盏站在旁边,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鼻子一酸,眼泪掉了下来。 扫完墓,他们去了奶奶留下的老房子。老房子在一个老巷子里,带着一个小院子,里面种着奶奶生前种的桂花树,还有苏盏小时候种的向日葵。 苏盏看着院子里的一草一木,心里很感慨。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,是她心里最柔软的角落。 陆执野陪着她,在老房子里待了一下午,听她讲小时候的事情,讲奶奶怎么照顾她,讲她小时候调皮捣蛋的趣事。他一直温柔地看着她,认真地听着,时不时地伸手,帮她擦去眼角的泪。 晚上,他们住在老房子里。 老房子只有两间卧室,苏盏住了她小时候的那间,陆执野住了隔壁的房间。 半夜的时候,苏盏突然被一阵雷声惊醒了。 外面下起了暴雨,电闪雷鸣的,房间里一片漆黑。她从小就怕打雷,尤其是在老房子里,小时候每次打雷,奶奶都会抱着她,哄她睡觉。 她缩在被子里,浑身发抖,吓得眼泪都掉了下来。 就在这个时候,房门被推开了,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。 是陆执野。 他走到床边,掀开被子,躺了进来,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,温柔地拍着她的背,声音低沉又温柔:“盏盏,别怕,我在。” 苏盏靠在他的怀里,听着外面的雷声,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,紧绷的身体,瞬间就放松了下来。她抱着他,把脸埋在他的怀里,失声痛哭。 陆执野抱着她,一遍遍地哄着她,温柔地吻着她的额头,她的发顶,她的眼泪。 “别怕,盏盏,有我在。”他说,“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,我都会陪着你。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害怕了。” 那天晚上,苏盏在他的怀里,睡得很安稳。 她好像又回到了以前,回到了那个毫无保留地爱着他、信任着他的时候。 她想,或许他是真的改了。 或许,他们可以回到过去。 从老家回来之后,苏盏对陆执野的态度,软化了很多。 她不再像以前一样,对他处处防备,冷着一张脸。她会像以前一样,对着他笑,跟他撒娇,跟他分享书店里的趣事,跟他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。 他们的关系,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,甜蜜又温馨。 苏盏以为,那些不好的事情,都过去了。 她不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 陆执野的温柔,从来都没有变过。 变的,只是他的方式。 他不再用监控监视她,却会让林森,二十四小时跟着她,她去了哪里,见了什么人,说了什么话,都会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他。 他不再查她的手机,却会通过运营商,查到她所有的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。 他不再限制她的社交,却会在暗地里,不动声色地,把她身边所有的人,都一个个地推开。 林晚晚的家里,突然出了事,她爸爸做生意亏了钱,欠了一大笔外债,被人追债,林晚晚不得不辞掉工作,回了老家,帮家里处理事情。 苏盏知道了,很担心,想要去老家看她,却被陆执野拦了下来。 “盏盏,现在疫情这么严重,你别乱跑。”他抱着她,温柔地说,“晚晚家里的事,我已经帮她处理了,我给她爸打了一笔钱,把外债都还清了。你不用担心了。” 苏盏愣了一下,看着他:“你帮她还了?” “嗯。”他揉了揉她的头发,笑着说,“她是你最好的朋友,她出事了,我怎么可能不管。你别担心了,她没事的。” 苏盏心里很感动,抱着他,说了声谢谢。 她以为,陆执野是真的好心帮林晚晚。 她不知道,林晚晚爸爸生意失败,欠了外债,根本就是陆执野一手策划的。 他就是要让林晚晚离开南城,离开苏盏。 他要让苏盏的身边,只剩下他一个人。 他要让苏盏,除了他,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。 除了林晚晚,苏盏其他的朋友,也一个个地,渐渐和她疏远了。 要么是家里出了事,要么是工作调动,去了别的城市,要么是莫名其妙地,就不再跟她联系了。 苏盏渐渐发现,她的身边,好像真的只剩下陆执野一个人了。 她想找人说说话,逛逛街,翻遍了通讯录,都找不到一个人。 她心里的不安,又一次升了起来。 她隐隐地觉得,这一切,都不是偶然。 可是她没有证据。 陆执野做得天衣无缝,所有的事情,看起来都合情合理,找不到一丝他动手脚的痕迹。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,温柔体贴,对她百依百顺。 他会抱着她,跟她说:“盏盏,没关系,就算所有人都离开你,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。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。” 苏盏靠在他的怀里,心里却越来越冷。 她终于明白,陆执野从来都没有变过。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一点点地,剪掉了她所有的翅膀,把她和这个世界隔离开来。 他要让她,只能依靠他,只能待在他的身边。 这张温柔的网,已经越收越紧了。 她已经无处可逃了。

第八章 最后的稻草

八月的南城,热得像一个蒸笼。 檐下书店的生意,渐渐冷清了下来。 不是因为没人来,而是因为,只要有男性客人进来,待的时间稍微长一点,跟苏盏多说了几句话,第二天就再也不会来了。 久而久之,来书店的客人,越来越少。 苏盏心里清楚,这一定是陆执野做的。 她没有跟他吵,也没有跟他闹。 她已经累了。 她知道,不管她怎么说,怎么闹,都改变不了什么。 陆执野的偏执,已经深入骨髓,无药可救了。 她开始变得沉默,不再像以前一样,爱笑,爱闹。她每天都坐在书店靠窗的位置,看着外面的梧桐巷,一坐就是一下午,不说话,也不动。 陆执野还是每天都过来陪她,给她带她喜欢的奶茶和甜品,跟她说话,给她讲笑话,想要逗她开心。 可是苏盏,只是淡淡地看着他,没什么反应。 她的心,已经一点点地死了。 她对他的爱,也在他一次次的控制和算计里,被磨得一干二净了。 八月中旬,发生了一件事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 那天,苏盏接到了一个电话,是出版社的编辑打来的。编辑说,他们很看好苏盏写的随笔集,想要和她签约,帮她出书。 苏盏从小就喜欢写作,她写的随笔,发在网上,有很多人喜欢。出书,是她除了开书店之外,最大的梦想。 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,苏盏的眼睛,瞬间就亮了。 这是这么久以来,唯一一件让她开心的事情。 她立刻就答应了编辑,约好了第二天下午,在出版社见面,谈签约的细节。 挂了电话,苏盏开心得像个孩子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。 晚上,陆执野过来的时候,她忍不住,把这件事告诉了他。 她以为,他会替她开心。 毕竟,这是她的梦想。 可是陆执野听完之后,脸上的笑意,瞬间就淡了下去。 他看着苏盏开心的样子,眼底闪过一丝阴鸷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 他伸手,揉了揉她的头发,笑着说:“真好,我们盏盏真棒。” 苏盏靠在他的怀里,开心地跟他说着,自己写的书,大概会写什么内容,出版社给的条件有多好。 陆执野一直温柔地听着,时不时地附和两句,看起来很替她开心。 苏盏没有看到,他放在背后的手,已经紧紧地攥成了拳头。 出书? 去出版社签约? 那她就会接触更多的人,接触出版社的编辑,接触更多的作者,接触更广阔的世界。 那她就会发现,这个世界上,还有很多比他更好的人。 那她就会,更想要离开他。 不行。 绝对不行。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。 盏盏只能待在他的身边,只能看着他一个人。 她的世界里,只能有他。 第二天下午,苏盏精心打扮了一番,换上了一条漂亮的连衣裙,拿着自己的手稿,准备去出版社。 她刚走出书店,就接到了编辑的电话。 电话里,编辑的语气很抱歉,也很为难:“苏小姐,对不起,您的书,我们不能出了。” 苏盏愣了一下,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什么?为什么?我们不是说好了,今天过来签约的吗?” “实在是对不起,苏小姐,”编辑的语气很无奈,“我们上面突然下了通知,说您的书,不符合我们的出版要求,不能签约了。真的很抱歉。” “不符合要求?”苏盏的声音都在抖,“昨天你还说,我的书写得很好,很符合你们的要求,怎么今天就突然不符合了?到底是为什么?” 编辑沉默了很久,才小声地说:“苏小姐,您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?我们老板说了,南城所有的出版社,都不会给您出书的。您就别再白费力气了。” 电话挂了。 苏盏站在原地,手里拿着手稿,浑身冰冷,像被人从头到脚,浇了一盆冰水。 她瞬间就明白了。 是陆执野。 一定是他。 除了他,不会有第二个人,有这么大的本事,能让南城所有的出版社,都不给她出书。 她的梦想,她这么久以来,唯一的念想,被他亲手,掐灭了。 苏盏站在烈日下,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。 她手里的手稿,被她攥得皱巴巴的,上面的字迹,被眼泪晕开,变得模糊不清。 这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,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东西。 是她在无尽的黑暗里,唯一的光。 现在,连这束光,都被他掐灭了。 苏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书店的。 她把自己关在书店里,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外面的梧桐巷,坐了整整一下午。 眼泪,流干了。 心,也彻底死了。 晚上,陆执野过来了,手里拎着她喜欢的奶茶和甜品,像往常一样,笑着走进来:“盏盏,我来了。今天跟出版社谈得怎么样?签约顺利吗?” 苏盏抬眼看着他。 她看着他脸上虚伪的笑意,看着他眼底的温柔,只觉得无比的恶心,无比的讽刺。 她突然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 “陆执野,”她看着他,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无尽的绝望,“是你做的,对不对?” 陆执野脸上的笑意,瞬间僵住了。 他看着苏盏通红的眼睛,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。 “你不用解释。”苏盏打断他的话,声音疲惫又冰冷,“我知道,是你做的。除了你,不会有别人。” “盏盏,我……” “为什么?”苏盏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,“陆执野,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?书店,你要毁了它。我的朋友,你要一个个地赶走。现在,连我写的书,你都不让我出。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 “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。”陆执野走到她的面前,蹲下来,看着她的眼睛,声音带着恳求,“盏盏,出书太辛苦了,你不用这么辛苦。我可以养你,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,你不用去接触那些人,不用去看外面的世界。你就待在我身边,安安静静地待着,不好吗?” “不好!”苏盏猛地站起身,对着他嘶吼,眼泪不停地掉,“陆执野,我是一个人!我不是你的宠物!我有我自己的梦想,有我自己想要做的事!我不是只能待在你身边,靠着你养着的废物!” “我没有把你当废物!”陆执野也站了起来,红着眼看着她,声音偏执又疯狂,“我只是太爱你了!我怕你去了外面的世界,看到了更多的人,就会不要我了!盏盏,我只有你了!你不能走!” “你的爱太沉重了,我受不起。”苏盏看着他,眼神冰冷,没有一丝温度,“陆执野,我们分手吧。这一次,我是认真的。不管你用什么手段,不管你怎么威胁我,我都要跟你分手。” “我说过,你想都别想!”陆执野猛地抓住她的手腕,眼神阴鸷得可怕,“苏盏,我告诉你,这辈子,你都别想跟我分手!你要是敢走,我就把这家书店烧了!我就让你在南城,再也待不下去!” “你烧啊。”苏盏看着他,突然笑了,笑得无比的绝望,“陆执野,你烧吧。这家书店,我的书,我的所有东西,你想毁,就都毁了吧。我不在乎了。” “只要能离开你,我什么都不在乎了。” 陆执野看着她眼底的死寂,心里猛地一慌。 他从来没有见过苏盏这个样子。 她的眼里,没有光了。 没有爱,没有恨,只有一片死寂。 像一潭死水,再也掀不起一点波澜。 他慌了。 他伸手,想要抱住她,却被苏盏狠狠推开了。 “你别碰我。”苏盏看着他,眼神冰冷,“陆执野,我现在看到你,就觉得恶心。” 这句话,像一把刀,狠狠插进了陆执野的心脏。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,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偏执和绝望。 他看着苏盏,一字一句地说:“好。苏盏,你想走是吧?” “既然你不愿意乖乖待在我身边。” “那我就只能,把你锁起来了。”

第三卷 荆棘缠身

第九章 囚笼

苏盏还没反应过来陆执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,后颈就传来一阵剧痛,眼前一黑,失去了意识。 在她彻底晕过去之前,她落入了一个熟悉的、带着雪松味的怀抱里。 陆执野抱着她软倒的身体,红着眼,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,声音沙哑又偏执:“盏盏,别怪我。” “是你逼我的。” “只有把你锁在我身边,你才不会离开我,才不会想着走。” 苏盏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。 房间很大,装修得很奢华,却没有一扇窗户,只有头顶的水晶灯,散发着冰冷的白光。 空气里,弥漫着她熟悉的雪松味。 她的头还有点疼,后颈传来一阵阵的钝痛。她撑着身体坐起来,环顾了一下四周,心里瞬间升起了强烈的不安。 这不是她的房子,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。 她掀开被子,下床,跑到门口,用力地拉着门把手,却发现门被锁死了,怎么拉都拉不开。 她又跑到房间的各个角落,找窗户,却发现这个房间,根本就没有窗户。四面都是厚厚的墙壁,密不透风,像一个华丽的牢笼。 苏盏的心跳,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。 她想起来了。 在书店里,陆执野说要把她锁起来,然后她就晕过去了。 是陆执野。 他把她关起来了。 苏盏疯了一样地拍打着门,嘶吼着:“陆执野!你放我出去!陆执野!你这个疯子!你放我出去!” 她拍了很久,手都拍红了,拍疼了,门外却一点动静都没有。 她瘫坐在地上,背靠着门板,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。 绝望,像潮水一样,将她彻底淹没。 她怎么也没想到,陆执野竟然真的会这么做。 他竟然真的把她囚禁起来了。 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锁传来了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 门被推开了,陆执野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家居服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粥和小菜。 他看到坐在地上的苏盏,眉头微蹙,放下托盘,快步走过来,想要扶她起来:“盏盏,怎么坐在地上?地上凉,快起来。” 苏盏猛地抬起头,看着他,眼底满是恨意和愤怒,她用尽全身的力气,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。 “陆执野!你这个疯子!你放我出去!”她嘶吼着,声音因为刚才的喊叫,变得沙哑不堪。 陆执野的脸被打得偏到了一边,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。 他慢慢地转过头,看着苏盏,眼底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偏执。 他伸手,擦掉嘴角的血迹,然后蹲下来,看着苏盏,声音很平静:“我不会放你出去的。盏盏,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。你在这里,很安全,没有人会打扰你,也没有人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。” “这里不是家!是监狱!”苏盏看着他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,“陆执野,你这是非法拘禁!是犯法的!你赶紧放我出去!不然我就报警了!” “报警?”陆执野笑了,笑得阴冷,“盏盏,你以为,你在这里,能报得了警吗?这里是我的私人别墅,在城郊的山顶上,方圆十里,都没有人烟。你就算是喊破了喉咙,也不会有人听到的。” 苏盏的身体,瞬间就僵住了。 城郊的山顶。 方圆十里,都没有人烟。 他竟然把她带到了这种地方。 她真的,逃不出去了。 “陆执野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苏盏看着他,声音带着无尽的绝望和疲惫。 “我只想让你待在我身边。”他伸手,想要抚摸她的脸颊,却被苏盏狠狠偏头躲开了。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,眼底闪过一丝阴鸷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 “盏盏,别闹了。”他收回手,站起身,把托盘端过来,放在她面前的地上,“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,先吃点东西。” “我不吃。”苏盏别过头,冷冷地说,“陆执野,你不放我出去,我就绝食。我就算是饿死,也不会待在这个鬼地方。” “你敢。”陆执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他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转过头,看着他,眼神阴鸷得可怕,“苏盏,我告诉你,你要是敢不吃饭,敢伤害自己,我就立刻去把你的书店烧了。我说到做到。” 苏盏的瞳孔,瞬间收缩。 她看着他眼底的疯狂,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。 他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。 那家书店,是奶奶留给她的,是她这辈子,最后的念想。 她不能让他毁了它。 苏盏的眼泪,掉了下来。她看着陆执野,一字一句地说:“陆执野,你真卑鄙。” “为了留住你,我什么都做得出来。”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,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粥,递到她的嘴边,声音又恢复了温柔,“乖,张嘴,把粥喝了。” 苏盏看着他,死死地咬着牙,不肯张嘴。 陆执野也不生气,就那么举着勺子,耐心地看着她。 两个人僵持了很久,最终,苏盏还是妥协了。 她张开嘴,把粥喝了下去。 粥熬得很软糯,是她喜欢的口味,里面放了她爱吃的红枣和桂圆。 可是她吃在嘴里,却像嚼了蜡一样,没有一点味道,只有无尽的苦涩。 陆执野看着她把一碗粥都喝完了,眼底露出了满意的笑意。 他放下碗,伸手,想要抱她,却被苏盏推开了。 “你别碰我。”她冷冷地说,“陆执野,我就算是在这里待一辈子,也不会再爱你了。我只会恨你。” 陆执野的动作僵住了。 他看着苏盏冰冷的眼神,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 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沉默了。 恨就恨吧。 只要她能待在他身边。 哪怕是恨,也好过她离开他,好过他再也见不到她。 他站起身,端起托盘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脚步,背对着苏盏,声音低沉:“盏盏,别想着逃跑。这里的门窗,都是防弹的,整个别墅,都有保镖守着,到处都是监控。你逃不掉的。” “你就死了这条心吧。” 门被关上了,然后是锁扣落下的声音。 房间里,又只剩下苏盏一个人了。 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抱着膝盖,失声痛哭。 窗外,没有阳光,没有风声,什么都没有。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,将她牢牢地困住。 她的囚笼生涯,开始了。

第十章 无声的反抗

陆执野把苏盏照顾得无微不至。 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,被他布置得像一个公主房,里面所有的东西,都是她喜欢的款式,她喜欢的颜色。衣柜里,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漂亮裙子,都是她的尺码。梳妆台上,摆满了她常用的护肤品和化妆品。书架上,放满了她喜欢看的书。 他给了她最好的物质生活,却剥夺了她最基本的自由。 他每天都会过来陪她,给她带她喜欢吃的东西,给她讲外面发生的事情,给她读她喜欢的书,抱着她睡觉。 他像以前一样,温柔体贴,对她百依百顺。 只要她不提离开,不提外面的世界,他什么都愿意依着她。 可是苏盏,对他只有冷漠和恨意。 她不跟他说话,不看他,不管他说什么,做什么,她都没有一点反应。 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,每天都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一躺就是一天,不说话,也不动。 她用自己的方式,无声地反抗着他。 陆执野看着她这个样子,心里又疼又怒。 他想尽了各种办法,想要逗她开心,想要让她跟他说一句话,可是都没有用。 她就像一块捂不热的冰,对他所有的温柔,都视而不见。 有一次,陆执野给她带了一条很漂亮的钻石项链,是他特意找人定制的,吊坠是一盏小小的灯,像她的名字一样。 他走到床边,想要给她戴上,笑着说:“盏盏,你看这条项链,好不好看?我特意给你定制的,像不像你的名字?” 苏盏躺在床上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像没听到一样。 陆执野的手,僵在了半空中。 他看着她毫无反应的脸,心里的怒火,瞬间就涌了上来。 他猛地扔掉手里的项链,伸手抓住她的肩膀,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,红着眼看着她,声音沙哑又愤怒:“苏盏!你到底想怎么样?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?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了!你为什么还要这个样子?!” 苏盏终于抬眼看他了。 她的眼神很平静,没有一丝波澜,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,看着他,淡淡地说:“我想要自由。你能给我吗?” 陆执野的身体,瞬间僵住了。 他看着她的眼睛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 他不能。 他给不了她自由。 一旦给了她自由,她就会立刻离开他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 苏盏看着他说不出话的样子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,重新躺了下去,转过身,背对着他,不再说话。 陆执野看着她的背影,站在原地,浑身都在发抖。 心里的愤怒和无力感,快要把他逼疯了。 他想要的,从来都不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。 他想要的,是那个会笑,会闹,眼睛里有光,会抱着他撒娇,会爱着他的苏盏。 可是现在,那个苏盏,被他亲手,杀死了。 他摔门而出。 房间里,又恢复了死寂。 苏盏背对着门口,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,浸湿了枕头。 她不是不痛,不是不难过。 只是她的痛,她的难过,在他把她关起来的那一刻,就已经被绝望淹没了。 她曾经那么爱他。 爱那个雨天给她撑伞,给她带热可可的他。 爱那个凌晨四点,开车四个小时,回来给她送哮喘药的他。 爱那个把她捧在手心里,说要给她一个家的他。 可是现在,这个男人,亲手把她的世界,毁得一干二净。 她的爱,早就被他磨没了。 剩下的,只有无尽的恨和绝望。 日子一天天过去。 苏盏的状态,越来越差。 她每天都不怎么说话,也不怎么吃东西,脸色越来越苍白,身体越来越瘦。以前合身的裙子,现在穿在身上,都空荡荡的。 她的哮喘,也越来越频繁地发作。 以前,她的哮喘只有在情绪激动,或者接触到过敏源的时候,才会发作。现在,哪怕是好好地躺着,都会突然喘不上气来。 陆执野给她请了最好的医生,给她备了最好的药,可是都没有用。 医生说,她这是心病。长期的抑郁和情绪低落,加上没有自由,没有阳光,身体的免疫力越来越差,哮喘才会越来越严重。 医生跟陆执野说,再这样下去,她的身体,会彻底垮掉的。 陆执野听着医生的话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 他看着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苏盏,第一次开始怀疑,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。 他想要把她留在身边,想要留住他的光。 可是现在,他的光,快要熄灭了。 那天晚上,陆执野抱着苏盏,躺在柔软的大床上。 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顶,声音带着哽咽,一遍遍地跟她说:“盏盏,对不起。我错了。你别这样好不好?你跟我说说话,你骂我,你打我,都好。别不理我,别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。” “我看着你这个样子,我真的好疼。” 苏盏靠在他的怀里,身体僵硬,没有一点反应,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。 陆执野抱着她,眼泪掉在了她的头发上。 他第一次,尝到了后悔的滋味。 可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 他放不开她。 就算是看着她一点点地枯萎,他也舍不得放她走。 他就是这么一个偏执又自私的人。 为了留住他的光,他宁愿,和这束光,一起坠入黑暗。 ### 第十一章 逃跑与抓回 九月初,苏盏终于等到了一个逃跑的机会。 陆执野要去邻市,参加一个很重要的国际建筑设计峰会,要去三天。 这是他把她关起来之后,第一次要离开这么久。 临走之前,陆执野抱着她,反复地叮嘱:“盏盏,我要出去三天,很快就回来。你在家要乖乖的,好好吃饭,好好吃药,不许伤害自己,好不好?” 苏盏没说话,也没看他。 陆执野叹了口气,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,又跟别墅里的保镖和保姆反复交代,一定要看好苏盏,不能出一点差错,要是苏盏少了一根头发,他们就都别干了。 交代完所有的事情,陆执野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 他走了之后,苏盏的心里,瞬间就燃起了希望。 这是她唯一的逃跑机会。 她必须抓住。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别墅里的情况。 别墅在山顶上,四周都是高高的围墙,上面装了电网,门口和院子里,都有保镖守着,别墅里到处都是监控,几乎没有死角。 她住的房间,在二楼,门是密码锁,只有陆执野和保姆知道密码。保姆每天会进来三次,给她送三餐,收拾房间。 想要逃跑,难如登天。 可是苏盏没有放弃。 她必须逃出去。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,她也要试一试。 第一天,她像往常一样,躺在床上,不说话,也不动。保姆进来给她送吃的,她也只是吃了几口,就放下了。 保姆看着她这个样子,也没多想,只当她还是和以前一样,收拾完房间,就锁上门出去了。 第二天,苏盏开始实施她的计划。 中午,保姆进来给她送午饭的时候,她突然哮喘发作了,倒在地上,喘得厉害,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手不停地抓着自己的脖子,看起来快要窒息了。 保姆吓坏了,赶紧跑过来,手忙脚乱地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哮喘药,想要给她吸。 就在保姆弯腰拿药的那一刻,苏盏猛地抬起手,拿起旁边的花瓶,狠狠砸在了保姆的后脑勺上。 保姆闷哼了一声,身体一软,倒在了地上,晕了过去。 苏盏的手,在不停地发抖。 这是她第一次打人,她的心里充满了恐惧,但是她知道,她不能停下来。 她赶紧从保姆的口袋里,掏出了手机,还有房间的密码卡。 她用保姆的指纹,解开了手机,给林晚晚打了个电话。 电话响了很久,才被接起来,那边传来林晚晚疲惫的声音:“喂?哪位?” “晚晚!是我!盏盏!”苏盏的声音,带着哭腔,还有抑制不住的颤抖,“晚晚,救我!陆执野把我关在了城郊山顶的私人别墅里!你快来救我!” 电话那边的林晚晚,瞬间就清醒了:“盏盏?!真的是你?!你没事吧?!你等着!我现在就报警!我现在就过去救你!” “别报警!”苏盏赶紧说,“陆执野在这里有很多保镖,还有监控,报警会惊动他们的!晚晚,你偷偷过来,在别墅外面的山脚下等我,我想办法逃出去!” “好!好!我现在就过去!”林晚晚的声音,带着哭腔,“盏盏,你一定要小心!一定要保护好自己!我马上就到!” 挂了电话,苏盏把手机揣进了口袋里。 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保姆,心里有点愧疚,但是她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了。 她脱掉了身上的睡裙,换上了保姆放在房间里的、一身黑色的保洁服,戴上了口罩和帽子,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。 她拿着密码卡,打开了房间的门。 走廊里很安静,没有一个人。 她低着头,快步地往前走,尽量避开监控的镜头。 她在陆执野的书房里,看到过别墅的布局图,她记得,别墅的后院,有一个小门,是用来运垃圾的,那里的保镖最少,监控也有一个死角。 她一路低着头,假装是保洁人员,顺利地走到了一楼。 客厅里,有两个保镖坐在沙发上,正在聊天,没有注意到她。 她屏住呼吸,快步地穿过客厅,走到了后院。 后院里,果然只有一个保镖,靠在墙上抽烟,背对着她。 她的心跳,快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。 她屏住呼吸,贴着墙,一点点地往小门的方向挪。 就在她快要走到小门门口的时候,那个保镖突然转过身,看到了她,厉声喝道:“你是谁?!在这里干什么?!” 苏盏的心脏,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。 她没有犹豫,猛地拉开小门,冲了出去。 “站住!!”保镖大喊一声,立刻追了上来。 苏盏拼了命地往前跑,沿着下山的路,疯了一样地跑。 她不敢回头,不敢停下来。 她知道,只要她停下来,被抓回去,她就再也没有逃跑的机会了。 她的肺,像要炸开一样,喘得厉害,喉咙里带着血腥味。哮喘的前兆,已经开始了,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,眼前开始发黑。 可是她不敢停下来。 她只能拼了命地往前跑。 身后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 还有汽车的引擎声,也越来越近。 就在她快要跑到山脚下,看到林晚晚的车的时候,一辆黑色的越野车,猛地停在了她的面前,拦住了她的去路。 车门打开,陆执野从车上走了下来。 他应该是接到了保镖的电话,从邻市赶回来的,头发凌乱,眼底布满了红血丝,身上的西装都皱了,周身散发着滔天的戾气和绝望。 他看着浑身狼狈,喘得快要站不稳的苏盏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 苏盏看着他,脚步瞬间停住了。 所有的力气,在这一刻,瞬间被抽干了。 她还是没能逃掉。 身后的保镖追了上来,围在了她的身边。 林晚晚的车也停在了不远处,林晚晚从车上跑下来,想要过来,却被保镖拦住了。 “陆执野!你这个疯子!你放了她!”林晚晚对着他嘶吼,眼泪不停地掉。 陆执野没有理她。 他的目光,死死地锁在苏盏的身上,一步步地走向她。 苏盏看着他,一步步地后退,身体抖得厉害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 “盏盏,”他走到她的面前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,“你要去哪里?” “你不是说,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吗?” “你要去哪里?!” 他猛地伸手,抓住了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手腕捏碎。 苏盏看着他眼底的疯狂,终于撑不住了,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。 在她失去意识之前,她听到了陆执野带着哭腔的嘶吼。 “盏盏!!” 她终究,还是没能逃掉。 ### 第十二章 折断的翅膀 苏盏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。 她的脚踝上,多了一条细细的银色脚链,另一端,锁在了床脚。 链子不长,刚好够她从床上,走到房间的门口,再走回来。 她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自由。 陆执野坐在床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,眼底布满了红血丝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看起来憔悴又狼狈。 看到她醒过来,他立刻伸手,想要抚摸她的脸颊。 苏盏猛地偏头躲开了,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和恐惧,像看一个魔鬼一样,看着他。 陆执野的手,僵在了半空中。 他看着她眼里的恨意,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,疼得喘不过气。 “盏盏,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你为什么要跑?” “我对你不好吗?我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,我把我的心都掏给你了,你为什么还要跑?” 苏盏看着他,突然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笑得无比的绝望:“陆执野,你问我为什么要跑?” “你把我关在这里,像关一只宠物一样,锁着我,监视着我,剥夺了我所有的自由,毁了我的梦想,毁了我的一切。你问我为什么要跑?” “我是人!不是你的宠物!我想要自由!我想要阳光!我想要过正常人的生活!这有错吗?!” 她的声音,因为激动,变得沙哑不堪,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哮喘又要发作了。 陆执野赶紧拿起旁边的哮喘药,递到她的嘴边,想要给她吸。 苏盏猛地一把挥开,药瓶掉在了地上,滚到了角落。 “别碰我!”她嘶吼着,红着眼看着他,“陆执野,你滚!我不想看到你!” 陆执野看着她这个样子,心里的疼,和愤怒,交织在一起,快要把他逼疯了。 他猛地抓住她的肩膀,把她按在床上,红着眼看着她,声音偏执又疯狂:“我滚?我能滚到哪里去?!苏盏,我的命都是你的!你让我滚到哪里去?!” “我告诉你,你就算是恨我,就算是想要杀了我,我也不会放你走的!” “你想跑是吧?好!我就把你的腿打断!我看你还怎么跑!” 他说着,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腿。 苏盏看着他眼底的疯狂,吓得浑身发抖,眼泪不停地掉。 她知道,他真的做得出来。 “不要!”她哭着喊,“陆执野,不要!我不跑了!我再也不跑了!你别打断我的腿!求求你!” 听到她的求饶,陆执野的动作,瞬间停住了。 他看着她哭得满脸是泪,浑身发抖的样子,心里的戾气,瞬间就消散了,只剩下无尽的心疼和后悔。 他松开了她,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,一遍遍地跟她说:“对不起,盏盏,对不起。我刚才太冲动了。我不是故意的。我只是太怕了,太怕你离开我了。” “你答应我,再也不跑了,好不好?” 苏盏靠在他的怀里,浑身僵硬,眼泪无声地掉着。 她能说什么呢? 她还能说什么呢? 她的翅膀,已经被他亲手折断了。 她再也飞不起来了。 她只能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,带着无尽的绝望:“好。我不跑了。我再也不跑了。” 从那天起,苏盏彻底放弃了反抗。 她不再闹,不再吵,不再提离开的事。 陆执野给她喂饭,她就吃。给她喝水,她就喝。跟她说话,她会偶尔应一声。 她像一个精致的娃娃,听话,乖巧,没有一点脾气。 可是她的眼睛里,再也没有光了。 没有爱,没有恨,没有喜,没有悲,只有一片死寂。 陆执野看着她这个样子,心里越来越慌。 他宁愿她跟他吵,跟他闹,跟他发脾气,甚至是打他,骂他,也不愿意看到她这个样子。 这个样子的她,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,一点点地失去了生机。 他把脚链给她解开了,把别墅里所有的监控都拆了,甚至把别墅的门窗都打开了,跟她说:“盏盏,你想在别墅里走走,就走走吧。想去院子里晒晒太阳,也可以。我不限制你了。” 苏盏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也没有动。 她还是每天都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一躺就是一天。 她对外面的阳光,对自由,好像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。 陆执野想尽了各种办法,想要让她重新开心起来。 他把她的书店,原封不动地,搬到了别墅里。把书店里所有的书,所有的摆件,甚至是那个猫爬架,还有年糕,都搬了过来。 他抱着她,走到那个和原来一模一样的书店里,跟她说:“盏盏,你看,你的书店,我给你搬过来了。以后,你可以在这里看书,整理书,就像以前一样。好不好?” 苏盏看着熟悉的书店,看着蜷在猫爬架上的年糕,眼睛里,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 她走过去,伸手,轻轻抚摸着年糕的头。 年糕蹭了蹭她的手,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。 苏盏的眼泪,瞬间就掉了下来。 这是她被关起来之后,第一次掉眼泪。 陆执野站在旁边,看着她掉眼泪,心里又疼又开心。 只要她有情绪,就好。 只要她还活着,就好。 从那天起,苏盏每天都会去那个搬过来的书店里,坐着。 她还是不怎么说话,但是会整理书,会给年糕喂罐头,会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外面的院子,一坐就是一下午。 陆执野每天都会陪着她,坐在她的身边,安安静静地看图纸,不打扰她。 他以为,日子会就这样,慢慢好起来。 他以为,只要他足够耐心,足够温柔,总有一天,他的盏盏,会回来的。 他不知道,有些东西,碎了,就再也拼不回来了。 有些光,灭了,就再也亮不起来了。

第四卷 灯灭盏碎

第十三章 雨夜的告别

十月的南城,又开始下雨了。 和他们相遇的那个春天的雨天,一模一样。 苏盏的身体,越来越差了。 她的哮喘,发作得越来越频繁,越来越严重。有时候,就算是吸了药,也要很久才能缓过来。 医生说,她的肺部功能,已经严重受损了,加上长期的抑郁,身体的各项机能,都在快速地衰退。 医生跟陆执野说,让他做好心理准备。 陆执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 他红着眼,抓着医生的衣领,嘶吼着:“你说什么?!什么叫做好心理准备?!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!必须把她治好!她要是有事,我让你们所有人都给她陪葬!” 医生吓得浑身发抖,只能一遍遍地说,他们会尽力。 陆执野把全世界最好的呼吸科医生,都请到了别墅里,给苏盏治病。他用尽了所有的办法,花了无数的钱,想要留住她。 可是都没有用。 苏盏的身体,还是一天比一天差。 她越来越瘦,脸色越来越苍白,连走路的力气,都快要没有了。 她清醒的时间,也越来越短。大部分时间,她都在睡觉,昏昏沉沉的,像个易碎的瓷娃娃。 陆执野每天都守在她的身边,寸步不离。 他抱着她,给她喂饭,喂药,给她擦身体,给她读她喜欢的书,跟她讲他们以前的事情。 讲他们第一次相遇,在那个雨天的书店里。 讲他第一次跟她表白,在夕阳下的车里。 讲他们一起窝在书店的沙发上,看书,晒太阳,年糕蜷在他们中间睡觉。 讲他曾经答应过她,要给她设计一个带院子的房子,院子里种满她喜欢的栀子花,还有向日葵。 他一遍遍地讲,讲得眼泪都掉了下来。 苏盏有时候醒着,会静静地听着,没有什么反应。 有时候,会轻轻眨一下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落,浸湿了枕头。 她不是不记得。 她都记得。 那些甜蜜的,温柔的,美好的过往,她都记得清清楚楚。 正是因为记得,所以才更疼。 那个曾经说要给她一个家,要给她一辈子温柔的男人,最终,却亲手把她推进了地狱。 她的爱,早就被磨没了。 剩下的,只有无尽的疲惫和遗憾。 她累了。 真的太累了。 她不想再待在这个囚笼里了,不想再看着这个她爱过,也恨过的男人了。 她想奶奶了。 想那个阳光明媚的老院子,想奶奶做的桂花糕,想奶奶抱着她,哄她睡觉的样子。 她想走了。 十月的最后一天,雨下得很大。 电闪雷鸣,像她小时候害怕的无数个夜晚一样。 苏盏难得地清醒了过来。 她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的雨幕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,嘴唇却带着淡淡的粉色。 陆执野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,她的手很凉,他用自己的手,紧紧地捂着,想要给她一点温暖。 “执野。” 苏盏突然开口了,声音很轻,很沙哑,却很清晰。 这是她这么久以来,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。 陆执野的身体,瞬间僵住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她,眼睛瞬间就红了,声音颤抖着:“盏盏,我在。我在这里。” 苏盏看着他,眼神很平静,没有恨,也没有爱,只有无尽的疲惫和释然。 她看着他,轻轻地说:“我以前,真的很爱你啊。” 陆执野的眼泪,瞬间就掉了下来。 他握着她的手,把脸埋在她的手背上,哭得像个孩子,一遍遍地说:“我知道,盏盏,我知道。我也爱你。我好爱你。对不起,对不起,都是我的错。你别离开我,好不好?求求你,别离开我。” 苏盏看着他,轻轻地摇了摇头。 她抬起手,想要抚摸他的脸,可是她的手,已经没有力气了,抬到一半,就掉了下去。 陆执野赶紧抓住她的手,放在自己的脸上,让她抚摸着自己的脸颊。 苏盏的指尖,轻轻划过他的眉眼,他的鼻梁,他的嘴唇。 她记得,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,就是这张脸,在雨天的书店里,清冷又矜贵,却给了她无尽的温柔。 她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。 像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,那样温柔的笑意。 “陆执野,”她轻轻地说,声音越来越轻,像羽毛一样,“雨又下了。” “我要走了。” “你别再困住我了。” 说完这句话,她的手,从他的脸上,滑了下去。 她的眼睛,慢慢闭上了。 嘴角还带着那抹淡淡的笑意。 窗外的雷声,轰然炸响。 雨,越下越大了。 陆执野抱着她渐渐变冷的身体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 他好像听不到,也看不到了。 整个世界,只剩下怀里的人,还有她最后说的那句话。 “我要走了。” “你别再困住我了。” 他的盏盏,他的光,他这辈子唯一的救赎,走了。 被他亲手,掐灭了。 “盏盏?”他轻轻地叫了一声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“盏盏,你醒醒。别睡好不好?” “你别吓我。” “盏盏,我错了。我真的错了。你醒醒,我放你走,我给你自由,我把书店还给你,我什么都给你。你醒醒好不好?” “求求你,醒醒啊。” 他抱着她,一遍遍地叫着她的名字,声音从颤抖,到嘶吼,到绝望的呜咽。 可是怀里的人,再也不会回应他了。 她的身体,一点点地变冷,变硬。 她的眼睛,再也不会睁开了。 再也不会对着他笑,对着他撒娇,对着他闹了。 他的灯,灭了。 他的世界,彻底陷入了黑暗。 ### 第十四章 无尽的赎罪 苏盏的葬礼,办得很简单。 只有林晚晚,还有几个苏盏以前的朋友来了。 林晚晚看到陆执野,冲上去,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,哭得撕心裂肺:“陆执野!是你杀了她!是你害死了盏盏!你这个疯子!你还我盏盏!” 陆执野站在原地,没有躲,也没有动。 那一巴掌,打在他的脸上,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。 他的世界,已经随着苏盏的离开,彻底崩塌了。 他看着墓碑上,苏盏笑着的照片,照片里的女孩,眉眼弯弯,梨涡浅浅,眼睛里有光,像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,那样耀眼。 他的眼泪,无声地掉了下来。 是他。 是他杀了他的女孩。 是他亲手,掐灭了他唯一的光。 葬礼结束之后,陆执野就消失了。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 林森找了他很久,才在城郊的那栋别墅里,找到了他。 别墅里,所有的门窗,都被封死了,没有一点光线。 陆执野坐在那个复制的书店里,坐在苏盏以前最喜欢坐的靠窗的位置,怀里抱着苏盏的照片,面前放着一杯三分糖的奶茶,已经凉透了。 他瘦得脱了形,胡子拉碴,头发凌乱,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,浑身散发着颓废的气息,像一个行尸走肉。 看到林森进来,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 林森看着他这个样子,心里又酸又涩,小声地说:“陆总,事务所里还有很多事情,等着您回去处理。还有几个国际项目,需要您签字。” 陆执野没说话。 很久之后,他才轻轻地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“林森,你说,她是不是很恨我?” 林森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“她走的时候,跟我说,让我别再困住她了。”他笑了笑,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她到死,都想着要离开我。” “我以为,把她锁在我身边,她就不会走了。” “可是我没想到,她会用这种方式,离开我。” 他的眼泪,掉在了苏盏的照片上。 林森站在旁边,叹了口气,没说话。 他跟了陆执野这么多年,比任何人都清楚,苏盏对陆执野来说,意味着什么。 现在苏盏走了,陆执野的魂,也跟着走了。 从那天起,陆执野就住在了那栋别墅里,再也没有出去过。 他把苏盏的房间,原封不动地保留着,每天都会进去打扫,给她的花瓶里,换上新鲜的栀子花。 他每天都会给她泡一杯三分糖的奶茶,放在她的照片旁边,跟她说说话,跟她讲今天发生了什么事,跟她道歉,一遍遍地说对不起。 他会坐在那个复制的书店里,看她看过的书,在她写的手稿上,一笔一划地,临摹她的字迹。 他会抱着年糕,跟它说:“年糕,你想不想妈妈?我好想她。” 年糕会蹭蹭他的手,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,像以前蹭苏盏的时候一样。 他就抱着年糕,坐在那里,无声地掉眼泪。 他没有自杀。 很多人都以为,他会跟着苏盏一起走。 可是他没有。 他说,他不配。 他亲手杀了他的女孩,他要活着,带着这份无尽的悔恨和痛苦,一辈子赎罪。 他要活着,守着他们的回忆,守着她的书店,守着她的一切,直到他死的那一天。 一年后。 陆执野重新回到了建筑事务所。 他成了业内最传奇的建筑师。 他拿遍了全世界所有的建筑设计大奖,他的作品,被称为“有灵魂的建筑”。 他设计的每一个作品里,都有一个书店的角落,都有一盏暖黄色的灯,都有一个带院子的小洋房,院子里种满了栀子花和向日葵。 他在采访里说:“我所有的作品,都献给一个人。” “她是我这辈子,唯一见过的光。” 没有人知道,这个人是谁。 只有他自己知道。 他的光,叫苏盏。 是他这辈子,唯一爱过的人,也是他这辈子,唯一亏欠的人。 ### 尾声 七年后。 又是一个雨天。 和他们相遇的那个雨天,一模一样。 陆执野坐在檐下书店里,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里捻着一枚磨得光滑的软胶笔帽。 他把梧桐巷里的那栋老洋房,买了下来,把书店,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,一草一木,一桌一椅,都和七年前,一模一样。 他每天都会过来,开门,打扫,整理书,给年糕喂罐头。 年糕已经很老了,每天都蜷在猫爬架上睡觉,像七年前一样。 他会给苏盏泡一杯三分糖的奶茶,放在对面的位置上,就像她还坐在那里,笑着看着他一样。 雨敲在玻璃窗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 陆执野的头发,已经染上了花白,脸上有了皱纹,眼神却还是像七年前一样,温柔又偏执,看着对面空着的位置,像看着他的全世界。 他的手里,拿着一本翻旧了的《夜莺与玫瑰》,扉页上,是苏盏写的那行字:“愿我们永远有檐下躲雨的温柔,也有奔赴晴天的勇气。” 他的指腹,一遍遍摩挲着那行字,声音沙哑,轻得像叹息,混在雨声里,碎在空气里。 “盏盏,雨又下了。” “七年了。” “我还是很想你。” “我错了。” “真的错了。” 窗外的雨,越下越大,模糊了远处的城市灯火。 门口的风铃,被风吹得叮铃铃地响。 像七年前,他第一次推开这扇门的时候,一样。 只是这一次,再也没有那个笑着的女孩,站在里面,跟他说:“快进来躲躲雨吧。” 他的灯,灭了。 这辈子,都再也亮不起来了。

完结。。。。

作者提示:

1.严禁抄袭!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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